放鹤洲位于西南湖近西南岸、城南路畔，面积约5.2万平方米，其中水域面积9714平方米。 ▲民国《嘉兴县治地图》（局部）无名圩 01 相传唐朝嘉兴籍贤相陆贽（754～805）修园于洲上，因园中有放鹤亭，故名“鹤渚”；又传唐朝另一名相裴休（791～864）在洲上建别业，改称“裴岛”。 陆贽，唐玄宗天宝十三年（754）出生于嘉兴没落的陆氏家族，年少时在嘉兴生活，唐代宗大历七年（772）18岁中进士踏入仕途后，仅回过两次家乡，大历十一年（776）22岁时母亲韦氏将家从嘉兴迁至常州； 朱彝尊（1629～1709）辑录的《明诗综》中有记：“城南放鹤洲，相传为唐相裴休别业，名曰裴岛。然考新、旧《唐书》，俱不言休流寓吴下。至元《志》（《嘉禾志》）、柳《志》（柳琬《嘉兴府志》）、于凤喈《补志》（《嘉兴志补》），俱未之载。”所以，陆贽、裴休在放鹤洲修园、建别业可能性不大，应该只是传说而已。 朱彝尊辑录的《明诗综》中又记：“或曰：‘南渡初，礼部郎中（应为『兵部郎官』）朱敦儒营之以为墅，洲名其所题也。’” 朱敦儒（1081～1159），字希真，号岩壑，又称伊水老人、洛川先生、少室山人，洛阳人，宋代著名词人。出生于官宦世家，年少成名，常以梅花自喻，不与群芳争艳，人称“洛中八俊”。 靖康、建炎年间，隐居乡里，写了许多描写洛阳自然景观及风物名胜的词作。朱敦儒早年两次被举荐为学官，但不肯出任。宋高宗绍兴二年（1132），再次被举荐给朝廷，言其有经世之才。宋高宗下诏任其为右迪功郎，仍不肯受命，在众亲朋的劝说下方应诏。 到临安后，赐进士出身，授予秘书省正字，尔后兼兵部郎官，迁两浙东路提点刑狱公事。因发表主战言论，与主战派李光（1076～1159）等人一起，被右谏议大夫汪勃（1088～1171）弹劾，宋高宗绍兴十九年（1149）遭免职。之后，朱敦儒上书请求退居嘉禾，在放鹤洲建起了别墅。晚年，为了小儿子的仕途，在秦桧（1090～1155）的笼络下出任鸿胪少卿。秦桧死后，再度回归放鹤洲。 “一个小园儿，两三亩地。花竹随宜旋装缀。槿篱茅舍，便有山家风味。等闲池上饮，林间醉。都为自家，胸中无事。风景争来趁游戏。称心如意。剩活人间几岁。洞天谁道在，尘寰外。” 朱敦儒的词《感皇恩·一个小园儿》，是他晚年在放鹤洲惬意、闲适生活的写真。 他亦隐亦仙的日子，让到访的后学陆游（1125～1210）羡慕不已。《澄怀录》有载：“陆放翁云：‘朱希真居嘉禾，与朋侪诣之。闻笛声自烟波间起，顷之，桌小舟而至，则与俱归。室中悬琴、筑、阮咸之类，檐间有珍禽，皆目所未睹。室中篮缶贮果实脯醢，客至，挑仍奉客。’” ▲宋·朱敦儒词集 02 据光绪《嘉兴府志》卷十五“古迹二·园宅”载：“放鹤洲在鸳鸯湖畔，贵阳知府朱茂时别业。初茂时筑此园，以奉从祖文恪父尚书，岁时燕赏。逮归田后，乐志烟霞，教群从读书，结文社其间者四十年。” 朱彝尊辑录的《明诗综》中再记：“世父拓地百亩，自湖之田，有堂，有亭，有桥，有船，有冈，有榭，有庖，有湢，杂树花果，瓜畴芋区菜圃，靡所不具。陈少詹懿典为作记，董尚书书扁，李少卿日华为写图，后先觞咏，题壁淋漓。今则大树飘零，高台芜没，止有卧柳断桥而已。” 朱茂时（1595～1683），字子葵，一字仲对，号葵石、鹤洲居士，朱国祯（1558～1632）孙，朱大启（1575～1642）长子，秀水（今嘉兴）人。明神宗万历四十六年（1618）补杭州府钱塘邑庠生；明熹宗天启五年（1625）以选贡入太学。 明思宗崇祯六年（1633）授国子监典薄；崇祯七年（1634）以荫补顺天通判、摄宛平县；崇祯八年（1635）升工部都水司主事、署本部员外郎；崇祯九年（1636）提督张秋河道；崇祯十二年（1639）出任贵州贵阳军民府知府。明亡后以遗民自居，不再出仕，与友朋歌觞自怡，饮宾乡里。著有《鹤洲题咏》《咸春堂遗稿》《河政纪》《北河纪略》等。 ▲清·卞久《朱茂时祭祖先像轴》 朱茂时在放鹤洲建园，最初是为了侍奉“从祖文恪父尚书”，在每年的不同时节宴饮赏景。朱茂时从祖文恪，即朱国祚（1559～1624），字兆隆，号养淳，秀水(今嘉兴)人。明神宗万历十一年（1583）进士第一，授修撰，进谕德；万历二十八年以礼部右侍郎代行尚书事。明光宗朱常洛即位，进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。明熹宗天启元年（1621），进文渊阁大学士；天启三年，累官户部尚书，不久乞归。谥文恪。著有《介石斋集》。 朱国祚卒于明熹宗天启四年（1624），以此可断，朱茂时初建放鹤洲早于天启年间。项圣谟（1597～1658）的《放鹤洲图》，画于清世祖顺治十年（1653），图的款识中有：“朱葵石复筑，以浚以树，将四十年，宛若深山盘涧。”更能推定，放鹤洲初建应为明神宗万历后期。《明诗综》为朱彝尊晚年辑录，据其中“朱茂时小记”所述，在清圣祖康熙三十九年（1700）前后，朱茂时在放鹤洲所建之园已萧条、凋敝，呈荒凉之态。 据光绪《嘉兴府志》卷十五“古迹二·园宅”载：“写《鹤洲图》者，自李少卿而外，又有徐弘泽、项圣谟、戴晋、卞久、王时敏、鲁得之，皆一时色笔。又有张南垣《墨石图》，盖假山出张手也。茂时与弟茂晥皆有《放鹤洲记》。” 朱茂时经营放鹤洲别业六十余载，是当时文人墨客趋之若鹜之地。朱茂时归田后，在其间教子侄读书、结文社也长达四十年。 陈懿典，字孟常，秀水（今嘉兴）人，经学家，明神宗万历二十年（1592）进士，官至中允，为放鹤洲作记； 董其昌（1555～1636），字玄宰，号思白、香光居士，华亭（今松江）人，画家、书法家，官至南京礼部尚书，加太子太保致仕，放鹤洲上有其题写的匾额； 李日华（1565～1635）、徐弘泽（1551～1627）、项圣谟、戴晋、卞久、王时敏（1592～1680）、鲁得之（1585～1660后）等绘画高手均作有《放鹤洲图》，其中项圣谟的《放鹤洲图》今为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； 张南垣（1587～1671），名涟，字南垣，以字行，造园家，从顺治年间到康熙年间，在松江、嘉兴、江宁、金山、常熟、太仓一带筑园叠山，放鹤洲假山即出之其手。 去到放鹤洲饮酒赋诗者，更是酣畅淋漓，佳咏频出。吴伟业（1609～1672），字骏公，号梅村，别署鹿樵生、灌隐主人、大云道人，江苏太仓人，明思宗崇祯四年（1631）进士，曾任翰林院编修、左庶子等职。清世祖顺治十年（1653）应诏北上，次年被授予秘书院侍讲，后升国子监祭酒，诗人。 有《题鹤洲》：“别业堂成绿野边，养雛丹顶已千年。仙人收箭云归浦，道士开笼月满天。竹下缟衣三径石，雪中清唳五湖田。裴公旧宅松阴在，不数孤山夜放船。” 曹溶（1613～1685），字秋岳，一字洁躬，亦作鉴躬，号倦圃、鉏菜翁，秀水（今嘉兴）人，明思宗崇祯十年（1637）进士，官御史。有《游朱氏鹤洲》：“司寇幸名大，家风尚肃然。图书无画栋，蔬菜半秋田。草绿湖光嫩，廊空塔影圆。裴休曾舍宅，翻让结茅贤。” 余怀（1616～1696），福建莆田人，字澹心，号无怀，又号曼翁、鬘持老人，居南京。有《秋日集鹤洲》：“得拜元方藉季方，疎林秋晚奏笙簧。茶烟带鹤通花径，屐齿随莺到草堂。淇澳清风惟种竹，成都薄产但栽桑。十年再见悲霜鬓，惆怅鸳湖认夕阳。”朱茂时自己有《鹤洲夜归》：“秋月清于水，孤舟放鹤归。不知荷叶露，风卷上人衣。” ▲明·项圣谟《放鹤洲图》 03 据1982年版《嘉兴市地名志》载：“西南湖大队，有624人。因位于西南湖边，故名。解放初属真如乡七村，后属真东乡第七代表区。合作化时由陆家圩、建新、南湖3个初级社合并为南湖高级社。公社化时为西南湖大队。现有集体耕地647亩（水田580亩、早地67亩），专业桑园60亩，社员自留地58亩。有湖面220庙，鱼池20只（72亩）。 有4个自然村。社员以饲养母猪、繁育苗猪为副业。西南湖为长水塘与运河水汇合处。早在北宋时即以鸳鸯湖著称，附近原多园林。”又载：“无名圩，人口171人。在嘉桐公路东，东靠西南湖。此村即历史上著名园林放鹤洲所在地，现尚存遗迹，有荷花池等地名。” 清朝早中期以后，随着时间的推移，放鹤洲融入周边的村野。据民国33年（1944）出生于“无名圩”（放鹤洲）的原住民曹福全讲述：清晚期时，他的外祖父是组织香客烧香的“香头”，到杭州灵隐寺还以“嘉兴南门放鹤洲曹阿大”之名通报寺方。 放鹤洲地名，民国后被无名圩取而代之。无名圩由数个小圩组成，有角浪头、庙里、老屋场、小庙角、厍过（音）滩等小地名，曹、姜为村民中的两大姓。圩上的村民出行主要靠行船，一户人家少的一条船，多的二三条船，村民从圩上摇船到南门也就十来分钟。 至日占时期，村民出南门受到限制，就在小庙角和西南湖西岸架了一座竹桥，方便村民上西岸小集市做买卖、喝早茶等。1964年，竹桥改建为水泥桥，取名“常青桥”。无名圩土地稀少，村民兼业捕捞鱼蟹、养鱼、养蚕、种菱。 1955年农业集体化后，在西南湖里种植“东洋草”，出售给养殖湖羊主产地双林、练市、新塍、乌镇等地的“西头人”。当时，交农业税3亩鱼塘折合1亩水田，5亩外塘水面也折合1亩水田。 据徐元观所著《牌楼脚下》记述：“无名圩上的渔业是捕捞和养殖并举，养殖有鱼池和四周用渔簖围成的近水域，鱼儿在水域里生长有渔簖和外荡阻隔，湖水相通，鱼儿不会外游。每年秋冬季节渔簖就成蟹簖。在簖上挂起防风灯，人守在簖旁捉蟹，一到深秋是捕蟹的旺季。这里所产的南湖蟹，也是正宗的嘉兴特产。” 另据1982年版《嘉兴市地名志》记载：“南湖人民公社，1980年，鲜鱼产量1949担（1担，相当于100市斤，即50千克），产湖蟹350担。” 2001年4月，无名圩区域整体拆迁，圩上的村民大部分落户于今城南街道百妙公寓一二期。鉴于无名圩厚重的底蕴及城市发展、城市品位提升的需要，规划在无名圩建设放鹤洲公园，2002年动工兴建，2004年建成开放。遗憾的是园内除筑有亭榭楼阁及仿古建筑外，放鹤洲的历史文化、名人元素未能充分体现。 04 清末太平天国运动后，嘉兴的贤达人士筹资在西南湖北端一狭长的荒渚上建亭榭、辟荷池、植垂柳，亦称之为“放鹤洲”，所建之亭名曰“放鹤”，意在重现昔时放鹤洲的辉煌，抚今怀古。一时间，荒渚蜕变为禾城百姓览胜之地，至清朝与民国交替时代，游客仍然不断，夏时更甚。 此渚正对褚辅成创办并自任校长的南湖学堂，离岸有50来米。据1982年版《嘉兴市地名志》记载：“1905年8月，同盟会在日本东京成立，秋瑾奉命回国，曾到放鹤亭会晤了褚辅成等嘉兴的光复会（成）员。从此，革命党人在放鹤亭活动频繁。1907年3月，秋瑾再次来此商讨推翻清政府的革命大计，写下了辛亥革命嘉兴的光辉一页。” 又据1997年版《嘉兴市志》记载：“光绪三十三年（1907）夏（秋瑾再次来时间，《嘉兴市志》记载有误，《嘉兴市地名志》记载准确），秋瑾再来嘉兴，寓南湖学堂，与褚辅成在附近放鹤洲上计议响应徐锡麟在安徽起义之事。”小渚成了褚辅成和革命党人交往议事之地。 黄国华在《记过去的西南湖》一文中记述：“据我父亲回忆，他9岁（1914年）上南湖学堂读书时，墩上还见到有一个长亭，在墩东边，南北朝向，面阔有四间，圆木亭柱，但已是一个残亭了，大约在20年代初圮废。其时墩上还有不少垂柳，学堂门口的湖面上淌着一只‘拽渡船’，供人登渚，但已游人稀少。之后一直荒芜，到60年代中期为一企业堆放货物，始筑围墙迄今。” 黄国华在《早年的梅湾街及徐家大宅》一文中又记述：“徐家大宅在建造时还有一事可提。当时有人得知徐家建宅，便砍去了南湖学堂前放鹤洲数株上百年的风景大树，卖给了徐老德。此事后被褚辅成知道，视为私伐古木、收购公物之为，便与徐老德论理。徐老德被迫在大宅东墙小弄底原观音桥湖边，建了五米之宽的公共河埠作为赔偿。而放鹤洲从此荒芜。” 至20世纪20年代，小渚又衰落为湖边的荒渚。 据20世纪60年代初出生在梅湾街的沈长康讲述：他刚到新兴小学（原南湖学堂）上学时，小学门前和对面的小渚还是隔水相望的。20世纪70年代初，嘉兴二轻工业局为方便设在小渚堆场里的货物进出，往湖里填土，修了一条连接小渚和西南湖北岸的路。后来，人们往湖岸边倾倒泥土杂物等，小渚离湖岸越来越近了。 1999年底，南门区域开始征迁。2002年至2007年，先后投资4.8亿元，基本开发完成梅湾街历史街区建设。街区最南端、西南湖中狭长的小渚经修筑，又呈亭阁曲廊、小桥奇石、花木扶疏状，名曰“小放鹤洲”。 ▲民国《嘉兴县治地图》（局部）民国放鹤洲 尾声 吾之所以在这篇记写放鹤洲历史的文章中一并记述了“小放鹤洲”（民国放鹤洲），是因为吾在读阅有关放鹤洲的文章时发现，大部分文章把两者混淆不清。尤其要澄清的是，褚辅成和秋瑾会晤之地是今“小放鹤洲”。 --EN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