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魂兮归来 二队当年的面房

二队是原来老家生产队在公社时期本大队的一个邻队,几番更迭之后,我们村又与相邻的两村合并成了一个更大的木桥沟村。两个队当年各有所长,还曾经为水而彼此大打出手。两个以前的冤家生产队、村民小组,现在合二为一,成一个整体了。

以前,我们一队擅长种庄稼,粮食生产成绩喜人。二队则开办了一个面房,红红火火,二队人脸上乐开了花。而今,小溪两边的人,能否再拾往昔的荣光,让面房曾经戛然而止的“乐章”再度奏响,魂兮归来;让当年的悲歌,在今天的新时代,变成一曲欢歌?

二队有资源。二队的石头山院子,就因背后那座石头山而得名,满山是上好的石材,在那个年代,石头并没有为二队带来滚滚财源,让二队人富起来。这优质的石材,很快就被开采出来,运到附近的木桥沟水库建设工地上修建大坝,算是英雄有了用武之地,贡献给了社会,造福于民众。

当时的二队人,没有靠山吃山找到致富路,却开动脑筋,独辟蹊径,开办起了面房,虽没让人们富得流油,却也让大伙的日子,不像周围别的生产队那样过得紧巴巴的。

二队面房就在他们的保管室那里。二队只有一个保管室,在石头山、下二坝两个院子中间的山坡脚下,不像我们一队,有几个保管室。二队的保管室比较大,坝子大,是石板坝子。房子也比较宽,在坝子的南北两边,各有一排土墙瓦房的平房,做二队的粮食库房绰绰有余。也许正因为如此,他们才想到了要把空余的房子利用起来,于是便想到了办一个面房,这样南面房子做了真正的保管室,北边房子则挂羊头卖狗肉,做了面房。

二队面房主要的工作间在磨房隔壁、东面那间我去调面的大屋子里。进门右手方紧挨着东面墙的地方,上面是一个又大又结实的木板工作台,台下是存放干面的库房。师傅就在这工作台上面完成做面的最后一道工序包装,将在外面坝子里晒干、吹干的挂面切好后,再用面纸熟练地包起来,成为一把一把的大致二斤重的或粗或细的干面。面调回去后,家里当晚就会吃面。在那时,吃面是件让人相当高兴的事。那年月,缺粮把人们的愿望、品味降到了一个很低的程度,人似乎变得有些卑微。面好吃不仅是因为人的欲望、品味低微,更是因为那面被每一个农家用心制作,的确很好吃。当然,二队面房也功不可没,面做得挺好,既赚了人家的钱,也让人满意,高高兴兴,心生感激。

二队的面房今天看起来,虽然简单,却也有特点。首要的一点,面房是集体的,不是当干部的几个人或少数人的,它得到了全体社员的同意和拥护,然后队里各家各户,便接受队里的安排,让做面师傅到自家里吃“转转饭”,像接待客人一样接待做面师傅,从来没乱过,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,很不容易。其次,面房一直是赚钱的。不赚钱也办不下去,队里就是个空架子,空壳子,亏了就会引起群众不满,让人心灰意冷,得不到实惠,看不到希望,得不到群众支持,就难以办下去。长时间亏损,亏多了,队里也没办法补窟窿。正因为每年面房都赚了钱,二队才年年年终都要给大家分红。赚的钱本就不很多,估计也是分个精光,哪里有多余的钱再投入到做面当中去。因而,二队面房就几乎年复一年一直是那个样子,没什么改变,就好像他们面房里那头老黄牛,成天简单而机械地转着圈拉磨磨面。用今天的话来说,他们搞的就是简单再生产,是传统的小富即安的小农思想。他们也不是真正富了,只不过比起周边生产队来,日子要稍好一点,轻松一点而已。

二队人是有头脑的。他们不懂做面技术,于是便请来了一位外地的技术精湛的师傅,诚心诚意地待他。师傅在二队人们的心中,是有很高地位的。做面是“轻工业”,进和出的两头,都不算大,即便那时交通条件很差,对它也几乎没什么影响。不像他们队王中松承包大队砖瓦厂,运煤、运瓦泥、卖砖瓦,量都巨大,大进大出,没好的道路那是真的艰难!那架势面房根本没法比,可面房赚钱未必比不过它。随着农村房屋由屋顶盖瓦变为盖水泥预制板,以及机砖厂的兴起,农村的手工小砖瓦厂惨遭挤压,以致最后被淘汰。可是,到了今天,面条也并未遭到淘汰,未遇到大的生存危机。二队所选的这个项目,经过实践证明,是一个很好的项目。

面房给二队人们带来的好处和实惠是显而易见的。石头山一个院子的人家,因为面房连年分红,家家户户手头有了余钱,于是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,在当地率先全部搬出老院子,在旁边山坡上,家家户户都修起了当时老家农村最好的土墙瓦房,很让人羡慕!

面房的分红,还间接地发挥了扶贫的作用,使得二队没有特别困难的人家。有一户孤儿三姐弟,大姐姐下面的妹妹和弟弟,到了读书的年纪,都在本村村小上了学,是我的同班同学。后来,他们迎来了木桥沟水库管理所一位师傅当继父,又享受到了父爱受到监护。还有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女,日子虽然清苦点儿,却大体上还过得去。

可是,一个有着稳定市场,可以赚到钱,为村民带来利益和实惠的小微集体企业,却随着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而垮掉了,令人好生惋惜!不是市场原因,不是产品出现质量问题,不是因为产品滞销、经营亏本这些正常的原因而举步维艰,被迫关门。那个时候,对农村、农民来说,种出粮食来吃饱饭,是农村最紧迫的任务最大的目标,增加粮食产量(增产),实现“有粮”的目标。让人家里有钱,增加收入(增收),倒是其次的目标,甚至不是人们当时努力的目标。为此,采取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,由一家一户进行生产。因此,像二队面房这样的属于集体性的东西,就因集体的虚化、弱化而难以为继了。做面师傅回了老家,黄牛命运最惨,被杀掉了,卸磨杀牛。牛皮被我们院子里几户人家凑钱买了下来,说是要送到皮鞋厂去做皮鞋。农户们从来没穿过皮鞋,羡慕得很,希望自己能够穿上。后来,这张买来的牛皮就一直放在我家隔壁家族的堂屋里,无人过问,最后不知其踪。

二队的面房,在一些描写那个时代的文艺作品中,是要被割的“资本主义尾巴”,但事实上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。它却在包产到户,田土下放的时候倒下了。

二队在门口的小溪河上,砌了一道石河堰蓄水。同时,自然而然地也养了鱼,无须投放鱼苗,也无需管理,没有成本,到年底,便打开堰坝放水捞鱼,可以捞到不少肥美的鱼,然后就在小溪河边分给各家各户。每家每户都可分到大半桶鱼,拎回家过一个欢喜年。将东西分光也许是农民的一个传统,农业社会生产力水平不高,产品剩余并不多,能够保住眼前就不错了。而即便面房走扩大再生产之路,也未必能避免倒闭的命运!因为它面临着解决粮食问题这个当时农村压倒一切的中心任务,虽然面房也是农民利益的体现,但它毕竟不是产粮,不属于“增产”,因而被人拋弃便可以想见了,“增收”对于人们来说,还不是一件重大的事情,是可以牺牲、抛弃的。

而到了今天,农村这以粮食为重头戏的增产与增收的问题和矛盾,也一样存在着。以前没解决好的粮食生产和农民增收致富的问题,在新的历史条件下,在市场经济的环境中,一样存在着。

如今,当年小溪两边的两个生产队、组,合并到了一起。两家以前就各有所长,如今就让人充满遐想,能否让两部分重新焕发生机,重振当年的雄风,让老二队面房“魂兮归来”,在抓好粮食生产的同时,积极努力地开办一些小微企业,真正让农民实现增产又增收,早日富裕起来!

我们期待着!

王良炬2021年9月16日北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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