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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道德经八讲》之七知人与自知(知人者明自知者智)

孙武有言: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人活在这个世界上,要想获得认识和改造环境的自由,首先得准确的了解自己的优势与劣势,熟悉与自己有关人的情况,做到事事有的放矢。《道德经》第三十三章:“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胜人者有力,自胜者强。……”这一章的意思不难理解:能准确了解自己的人是很明智的,准确了解他人的人是高明的。怎么了解呢?当然是通过实践找出经验与教训,发扬优点,克服缺点。看起来这样做很容易,殊不知很多人常常被假象所迷惑,或被一时成败得失所误导。能准确的自知知人,还要做到超过别人战胜别人。而战胜自己比战胜别人更难。自己的不良习惯往往惰性极大,不易改正。《世说新语》上有个故事,说是三国周鲂的儿子周处年轻时,凶暴强悍,任性使气,被乡亲们认为是一大祸害。义兴的河中有条蛟龙,山上有只白额虎,一起侵害百姓。义兴的百姓称他们为三害,而周处尤为严重。有人劝说周处去杀死猛虎和蛟龙,实际上是希望三个祸害相互拼杀。周处听到这个话十分震动:我要人们心目中怎么变成这种形象?他愤然上山杀虎,下河与杀。经过了三天三夜,当地的百姓们都认为周处已经死了,相互庆贺。周处从水中出来听说乡里人以为自己已死而对此庆贺,羞愤无比,决心洗心革面,重新做人。到吴郡去找陆机和陆云求教,最后终于成了一位对社会有贡献的人。与对优点的保持相比,对过失、缺点的纠正更值得推崇。自知,不只是对自己的优缺点的了解,更包括对作用于自己的一切外在影响的认识和处理。第四十四章说:“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,可以长久。”老子一个重要思想是戒满,他为什么喜欢低、柔、弱这些字眼?为什么说强梁者不得其死?他要的是保持低调!我们现在常说的一句话是“知足常乐”,“适可而止”,就是老子“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”的意思。有句贬义词“欲壑难填”,说的是人们贪得无厌的欲望之坑是填不满的,填不满,愿不足,就要竭尽全力,不择手段,就会犯众怒,多树敌,不得善终。

《三国志·蜀书·姜维传》:“郤正著论论姜维曰:‘姜伯约据上将之重,处群臣之右,宅舍弊薄,资财无余,……衣服取供,舆马取备,饮食节制,不奢不约,官给费用,随手消尽。察其所以然者,非以激贪厉浊,抑情自割也,直谓如是为足,不在多求。……如姜维之乐学不倦,清素节约,自一时之仪表也。’”我读《三国志》,对这篇文字印象殊深!郤正是蜀汉的兵部尚书,他对姜维的评价应该是可信的。姜维身处高位,公家给多少用多少,不多要也不故意节省,他也没有提倡节约,反对贪污,他给人的印象是,他就是本性如此,就是这个样子。郤正认为,不能因为姜维没有扶持刘禅成功,最终丧命于魏兵而无视他的优良品德。姜维之为人的确符合老子所倡导的精神:质朴自然,他活出了一个清新自然的我!

做一个质朴的,清新自然的人不是一件易事。第五十二章说:“塞其兑,闭其门,终身不勤。开其兑,济其事,终身不救。见小曰明,守柔曰强。”说的是一定要堵住欲望的孔穴,不能把贪欲这个魔鬼放出来。现在再回过头来说姜维。他处在那样的高位上,三妻四妾不过份吧?有一所同诸大臣一样的房子不奢侈吧?没有,就一处旧房子,就一个老婆。就是现代的官员们也得好好思量:能不能做得到?姜维未能善终,非个人品质所致,就人品而言,他是千秋楷模。

自知与知人都属于个人修养。第六十四章列出圣人与一般人处事的差别:“是以圣人无为,故无败;无执,故无失。”“民之从事,常于几成而败之。慎终如始,则无败事。”圣贤者坚持清静无为,所以不会有损失,不执着于任何事,所以不会失败。一般的俗人做事没有一以贯之的精神,虎头蛇尾,功败垂成。这两者没有可比性。后者批评俗人,没有说到无为,是说他为得不够彻底。这个批评是正确的,我们干一件事,尤其是一件重要的事,一定要慎终如始,坚持不懈。作为一种修养,他说的没错。我们读这一章,注意到这一点以及前面的“千里之行,始于足下”(干大事从做小事开始)的内容就行了,至于与此相矛盾的“为者败之,执者失之”之类,权作参考。

品德、才干卓越者往往是寂寞的。自知,知人很重要,但是,没有必要要求全世界的人都理解你。《韩非子·和氏》里有个故事:一个叫卞和的人得到一块宝玉,他把它献给楚厉王,厉王找石匠一看,说是一块普通石头,于是楚王砍了他的左脚。楚武王继位,卞和又献玉,同以前一样,卞和又被砍了右脚。至楚文王时,有人对文王说,卞和抱着那个石头在山脚下哭。文王找一个玉匠认真地持了看,确定是一块宝玉。这个故事到了老子的笔下变成:“是以圣人被褐怀玉”(所以说呀,贤明圣哲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真正了解,更不要说认真效仿了,就象一块破布裹着一块美玉。)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,不被理解,不被谅解的事是经常有的,需要做些宣传解释工作,需要交流沟通。然而,并不是所有情况下都能奏效,也不是所有情况下都必要。尤其是在认知水平、思想境界不在一个层面上的人更没有必要费口舌,你对一个坚持认为三八二十三的人说三八二十四,那是侮辱自己的智商。

第七十一章值得我们好好看一看。“知不知,上;不知知,病。夫唯病病,是以不病。圣人不病。以其病病,是以不病。这段话说得很绕,其实很简单。一个十来岁的孩子,他可能说啥事都知道,一个七十老翁,他会说,我弄不懂的东西多着呢。老子就是说这件事:知道自己还有许多事不清楚,这个人是明白的,客观的;以为啥都知道,那是不知道天高地厚,大脑出了毛病。圣人不犯这样的错误,那是因为他知道自以为是是愚蠢的。

自身修养是与认知、改造世界同步的,不可或缺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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